
顾随
顾随(1897—1960),本名顾宝随,字羡季,笔名苦水,别号驼庵,河北清河县人。中国韵文、散文作家,理论批评家,美学鉴赏家,讲授艺术家,禅学家,书法家,文化学术研著专家。 顾随的学生、红学泰斗周汝昌曾这样评价他:“一位正直的诗人,而同时又是一位深邃的学者,一位极出色的大师级的哲人巨匠。” ►的诗文全集
王静安先生《宋元戏曲考》谓:“明以後传奇,无非喜剧,而元则有悲剧在其中。”吾向於文艺,亦重悲剧,时谓举世所称剧圣如莎士比亚者,其所为悲剧,动人之深且长,亦在其喜剧之上。若夫明人,固无悲剧,然亦乌有所谓喜剧者哉?当谓之“团圆剧”始得耳。吾平时说曲,常目为堕人志气、坏人心术者也。又以深恶痛绝此团圆故,遂波及于喜剧,今乃知其不然也。明人之于曲,殆不知足而为屦而又为蒉者乎?夏虫固不可以语冰。其为团圆剧无足取,即使其为悲剧,亦讵能有合哉?善夫吾师尹默先生之论曲也,其言曰:“诗馀小技况词馀,道义从来不涉渠。尝徧人间真意味,始知此外更无书。”明代士夫其以道学自居,圣贤自命,鄙填词为玩物者,或力追风雅,迹拟盛唐,目戏曲为小道者,吾无讥焉。若其肆力词章,从事剧曲者,率皆庸凡、肤浅、狂妄、鄙悖。是以志存乎富贵利达者,其辞鄙;心系乎男女风情者,其辞淫;意萦乎祸福报应者,其辞腐;下焉者为牛鬼,为蛇神,为科诨,为笑乐,其辞泛滥而无归,下流而不返。要之尚不识人间二字,遑论其意味,又乌有所谓真?惟其无真,故无性情,无见识无思想,驯至啼笑皆伪,顶踵俱俗;遂至亦无所谓同情,无所谓严肃,无所谓诚实。以是而填词,而曰可以抒情可以风世,可以移风而易俗,亦大言不惭而已矣,其孰能信之?夫五味不能有辛而无甘,人生亦不能有失败而无成功。戏剧所以刻划人生,亦岂能有分离而无团圆?明人团圆剧之无足取,非团圆剧本体之过,乃明人不知所以为团圆剧之过,亦即其根本不知所以为剧之过。故吾曰其为团圆剧无足取,即使为悲剧仍无当也。
或问明人之剧,既如子言矣,若夫元人之剧则诚何如?应曰:昔者静安先生固尝拈“自然”两字以评元剧矣,今试进而申论之。王先生之所谓自然,以吾观之,天真而已,幼稚而已。夫元之于曲,号称极盛,殆亦如唐之于诗,宋之于词,上至王公将相,下至贩夫走卒,鲜不好之者也。顾所有作者,亦意识未晰,思力不锐。其高者,尚能以自然之眼观物,自然之舌言情,卓然于前代诗词之外,自有所建树。要亦祗成其为天真,而乏高明博厚之致。下焉者,其体虽新,其神则旧,其所写之生活,所用之技术,无一不囿于旧日之传统。其事则利禄功名,悲欢离合,因果报应;其词则风云月露,花柳莺燕,诗酒牢愁。甚至举旧诗词之尘羹、之土饭、之蔗渣、之腐鼠,亦反复咀嚼之,若有馀味焉。一何其幼稚之至于斯也!间有游心物外,敝履尘寰之作,自视为清高,或许以超脱。要亦不过漱释道之馀唾,拾仙佛之牙慧;而又杂糅以儒家乐天安命之陈言。其清高与超脱也者,亦适成为混沱、颟顸、偷生、游手、无所事事已耳。既已无当于生,亦复何名为人矣乎。王先生所谓之自然,殆亦指其少数中之少数,而非可以概其全也。
近代:顾随
动地奔雷,震天巨响。暴风骤雨开场。衰朽残馀,翩翻落叶飘扬。
如今红日晴空里,看工人,事业辉煌。四十年,万象更新,百炼成钢。
精神、物质齐飞跃,等波腾大海,潮涨春江。屹立岿然,和平堡垒坚强。
战争贩子群魔舞,敛爪牙、莫漫倡狂。遍全球翘首同看,初月清光。
近代:顾随
把酒东篱欲问君。十分秋比几分春。记得春花零落处。
尘土。秋英未肯惹黄尘。
莫对佳花还坠泪。无味。空教花笑有情人。镜里星星难整顿。
双鬓。今年已比去年新。
近代:顾随
落落真成奇特,悠悠漫说清狂。千丈阴崖淩太古,百尺孤桐荫大荒。
偏宜来凤凰。
应念楚辞山鬼,后来独立苍茫。孤愤一弹双泪堕,不和南风解愠章。
先生敢自伤。